大学毕业三个月,他就进去了!


        一
       我第一次见到小刘,是在看守所。
       当我表明我是律师的身份后,小刘就忍不住哭了。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子在我面前哭得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一样时,我觉得场面有些违和。但当我想到他还是个刚大学毕业三个月的90后时,我觉得这场久违的失声痛哭又完全在情理之中。
       5分钟后,我打断他:“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,哭于事无补。你跟我讲讲事情的经过吧,这样我才可以更好地为你做辩护。”
       二
       刚完成毕业论文答辩,小刘就和其他同学一样,疯玩了几天。这几天,小刘整个人一直处于半醉半醒的状态,酒真的是好东西。想一想,过不了多久就要进入社会,想起自己的满腔抱负,小刘兴奋极了。
       然而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,小刘并不顺心。参加了校招、社招,都没能找到令人满意的工作。自己堂堂大学生,理想的工作应该是钱多事少离家近。但是找了一大圈,发现大部分工作钱少事多离家远。
       小刘的父母语重心长地劝小刘:“年轻人不要有太大的压力,找个本地轻松一点的工作,钱多多少少都无所谓。”小刘第一次觉得现在的大学生真的不值钱。
       熬过了九年制义务教育,熬过了竞争残酷的高中三年,熬过了睡到自然醒、上课接着睡的大学四年,现在却沦落到一个月拿3000块钱工资,朝九晚五的地步。
       不甘心啊!这样的工作什么时候能把学费赚回来?什么时候可以买房买车?什么时候可以出人头地?什么时候可以走上人生巅峰,迎娶白富美?
       简直做梦。
       何以解忧?唯有杜康。小刘开始买醉,心中的苦闷无处诉说。小刘的父母又一次劝他:“年轻人切不可好高骛远,仰望星空的同时,也不能忘了脚踏实地!”听了许多大道理,依然过不好这一生的小刘和父母大吵了一架。
       他觉得父母不理解自己,他觉得委屈,满腔抱负,怀才不遇。听说自己的同学们都找到了心仪的工作,小刘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,很难受。
       直到某一天,小刘下定决心:“我要离开这座城市,此处不留爷,自有留爷处!我要去大城市追求自己的理想。”
       收拾好行囊,正式和父母辞行。父母虽然有一万个舍不得,但见到儿子意志如此坚定,也没有阻拦,翅膀硬了总要飞的,最后只道了一句:“一个人在外面,要保重身体,混不下去就早点回来。”小刘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:“混不出个人样来,我就不回来了。”
       三
       来到大城市的第二天,小刘就开始在招聘网站上找工作。果然大城市就是不一样,工作多待遇好。
       面试了几家公司,都觉得不错。但是其中一家公司的销售岗位,待遇很有吸引力。试用期一个月,试用期工资4000块钱;正式用工,无责任底薪5000块钱外加销售提成,五险一金,朝九晚五。
       在参加完面试之后,一向机灵的小刘又暗中打听了一下新人实际的收入水平。一位刚过试用期的“未来”同事告诉他:“公司有完整的培训体系,基本上过了试用期,正式用工的话,月薪过万是非常简单的事情。”
       小刘对此工作充满期待,决定去试一试,这或许就是自己实现自我价值的平台吧。
       进入公司的第一个礼拜,由公司的业务经理给新来的员工做系统的培训,主要讲述公司现有的产品,以及销售模式。
       公司现有的产品是茶叶,各种品牌的茶叶,包括西湖龙井、普洱茶、碧螺春等。销售模式很简单:业务员需要注册很多微信号,性别统一设置成女性,然后通过不同的渠道添加好友,然后进行推销。
       但直接推销效果肯定不好,所以为了卖茶叶需要编造一些故事,让“消费者”心甘情愿买单。例如:自己家里经营了几家茶庄,有几百亩茶叶地,平时都是由父亲打理。但是前不久,父亲突发疾病去世,自己要和继母抢茶庄的经营权,所以必须靠销量制胜。
       把自己伪装成弱者,博取“消费者”的同情,进而完成销售目标。
       毕竟是大学生,小刘领悟得很快,而且自己编了很多“真实”的故事。试用期期间,小刘就做了好几万业务量,公司领导破格让小刘提前转正,而且还发了一笔不菲的奖金。小刘拿到工资和奖金的时候,特地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报喜。
       小刘庆幸自己做了这个正确的决定,他更加卖力地为公司工作。由于销售业绩好,没过多久,公司便直接晋升他为业务经理。业务经理的好处就是可以组建自己的团队,团队所有成员的业绩同时也算作自己的业绩。
       他把工作重心从完成销售变成了招人、培训,扩大自己的团队。那一刻,他明白了一个道理:“打工不能致富,让别人替你打工才能致富。”他开始看管理学的书籍,他要用知识武装头脑。正是由于他坚持不懈的努力,他的收入节节攀升。
       工作第三个月,他就累计做了一百万的业务量。为此,他换了一身行头,西装革履,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,这样看起来更加像一个管理者。公司的领导对小刘赏识不已,经常在公司的会议上公开表扬。
       谁也没想到,噩耗会来得那么快。几十个警察突然包围了整个公司,所有人抱头蹲成一排,接受警察的安排。随后,所有犯罪嫌疑人被押上火车,运到另外一座城市的看守所。接下来就是警察的侦查,检察院的审查起诉,法院的审判。
       四
       说着说着,小刘的眼泪止不住又流下来。这几天,他天天接受警察讯问,他感到的是无助和害怕,还有对父母深深的愧疚。
       我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口气问道:“当你做这件事情的时候,没发现不对劲吗?”小刘叹了一口气:“我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,但是我太穷了,太想证明我自己了。”我继续问道:“那你后悔吗?”
       因为戴着手铐,所以小刘双手行动不太方便。只见他缓缓抬起双方,拭去眼角的泪水:“后悔,后悔自己年轻气盛,后悔自己没有听父母的话。”
       我有点残酷地说道:“现在,你涉嫌的罪名是诈骗罪。根据《刑法》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规定:诈骗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,采取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方法,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。
       按照浙江省的标准,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人民币6000元以上不满10万的、10万元以上不满50万元的、50万元以上的,应当分别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“数额较大”、“数额巨大”、“数额特别巨大”。
       “数额较大”、“数额巨大”、“数额特别巨大”所对应的量刑幅度分别是“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管制,并处或者单处罚金”;“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,并处罚金”;“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”。
       据你所述,你累计骗取的金额在一百万左右,所以会在十年以上的幅度内定罪量刑。”
       很久,小刘哽咽着说不出话。毕竟此时的他,一个刚踏入社会不久,对一切还处于迷茫的状态。万万没有想到,他稀里糊涂地被抓了。
       一切来得静悄悄,一切又来得如此明目张胆。
       我安慰道:“小刘,作为你的律师,我会在尊重事实和法律的基础上帮你辩护,维护你合法权利。”
       临走前,小刘又说了一句:“摧毁一个人最好的办法,就是让他赚快钱。”看着他被看守所警察带走,又要被关进四面是墙的房间里,那个落寞的背影竟让我有一丝动容。
       脑袋里浮现出一句话:“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。”但是,大千世界,诱惑这么多,早知如此,真的能够悬崖勒马吗?
       或许······
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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